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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那支冻竹篙     [1021]
本站原创
作者:王树林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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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每次回老家,我都看到平卧梁上那支父亲曾经用过的竹篙。竹篙细而又长,已被父亲那粗糙的大手磨得非常光滑。睹物思人,父亲虽然已经离开我们三年,但他风天雪地里手握那支冰冻竹篙的模样幕幕再现。

    父亲13岁就握起了竹篙,踏上了鸦船。那个时候家里没有劳力,为了生计,祖父逼着父亲放弃读了五年的师塾,把自己放鸦(学名鸬鹚)捕鱼的活计传给父亲,从此父亲这竹篙一握就是整整42年,直到15年前的那场车祸,才使父亲不得不放下他那支朝夕相伴的竹篙。

父亲告诉我,放鸦捕鱼用的竹篙很有讲究,买一支竹篙往往要拣上好半天,做篙用的竹子须细而长,结实而柔软,最好是十来年的老竹。选好后,先是上火烤直,再削平竹节,梗上铁箍,梢安竹耙(钩鸦脚绳之用),这样一支放鸦捕鱼的竹篙便做成了。父亲的鸦船两头翘而尖,中间宽,大约一丈来长,能载三四百斤的什物。

    撑船是放鸦捕鱼的基本功,父亲举起那竹篙靠船插下去,再举起,再插下,鸦船就像织机上的穿梭,在水面上飞也似的,我在岸上跟他赛跑,真没跑得过他。父亲撑累了就坐下来,篙子挨着小腿作舵,划着前进,就是这样,你走在岸上还是跟不上他。用篙放鸦是父亲的拿手绝活。插篙迅速,抽篙灵活,用力得当,篙听使唤。父亲把篙梢不停地拍打着水面,伴随着脚踩船板啪啦啪啦的声响,一群水鸦便扎下水去。功夫好的水鸦一会儿就能钳出一条大鱼,刹时,父亲就会插篙提篙,用篙耙钳住鸦的脚绳把鸦拉到船上,迅速地把鱼收入船舱。父亲知道水鸦什么时候会饥饿,什么时候要休息,捕鱼时颈箍怎样扎才合适,以让水鸦吃下小鱼保持体力,捕获的大鱼得如数上交。父亲曾告诉我:春天,水鸦在湖荡生活才能生出硬壳的蛋,产出的蛋拜托老母鸡帮它孵出雏鸦来;夏天,水鸦因鱼儿活跃了逮不住什么鱼,也就不得不用豆腐这种副食品来充饥;秋天,水鸦需要用猪肉加餐,它可以长出一身悍膘来;冬天,是水鸦大显身手的季节,它就得出满勤,勇逮大鱼,报答它的主人。

    俗话说:“吃鱼没有取鱼乐。”而父亲亦喜亦忧。他每天早上都起得很早,先是去富安街上卖鱼,把前一天的收获变现装入口袋,他这么做是怕母亲把鱼便宜卖了。母亲不识字算不了帐,只好为他烧好早饭,搞好后勤。父亲一天只吃两顿,早上吃硬饭,凑合着吃饱,晚上很晚收工回家,长此以往,父亲染上胃疾。当我们可以帮帮父亲忙的时候,早上不顾鸦窝里的腥味,也不怕鸦咬,把水鸦装上船,为父亲出发劳作做好准备。父亲打上绷带,穿上靴子,拿着竹篙,便又登上了鸦船,开始新一天的劳作。收获的季节,也是寒冷的严冬,越是寒风凛冽的冰天雪地,收获就会越多。父亲穿着雨衣,戴着手套,双手抹着冰冻竹篙,吃力地挺立在风浪里……晚上回来往往是脚冻粘在靴子上,手冻粘在手套上,雨衣冻粘在身上。但父亲很欣慰,毕竟鱼满仓,吆我帮忙的声音愈发有力,我一篮一篮地把船上的鱼往上拈,再吆喝着赶鸦上窝。放鸦捕鱼,一年四季,一天也歇不下来,即使取不到鱼也得给鸦把嘴填上。父亲有气管炎的毛病,发作起来真让人害怕。有时哮喘得很厉害,但他仍硬撑着。当时我想,要是能代替父亲干几天活该多好呀,可年幼的我无法帮上他的忙。

    父亲那支竹篙也让我学会做人。我工作后的26年中,能够战胜困难,勇往直前,都是父亲的那支竹篙支撑在我心中。我永远铭记着父亲的那支竹篙。

2007-10-23
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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